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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杯红茶一个馕 一把手铲方中忙 ——南京大学赴伊朗考古记
2017年03月01日 09:02 来源:《中国文物报》 作者:刘彬彬 张良仁 字号

内容摘要:这是一座大型土丘,是伊朗东北部最大的土丘之一,纳德利在波斯语中意为“与国王有关的”。近几年,当地的文物主管部门计划保护这座土丘,修建遗址博物馆,为此移除了土丘上面的电视塔,并邀请我们前往发掘。本来今年我们计划在土丘上开一条台阶形探沟,但是土丘过于陡峭,发掘之后探沟保护非常困难,所以我们选在土丘底部的平坦区域发掘探沟。这条探沟长30米,跨越土丘内外,以便了解土丘的形成过程和土丘以外的淤土和文化层。由此我们知道,纳德利土丘顶部呈不规则圆形,直径约74米,底部最大直径约185米,现高20米,深达5米,也就是土丘的最初地面在现存地面5米以下。而我们这次在土丘南侧开了一条2米宽, 30米长的探沟,目的是了解土丘内外的文化堆积。

关键词:土丘;发掘;遗址;波斯;纳德利;纳马兹加;地层;遗存;青花瓷;调查结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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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一箪疏食一壶浆,一卷诗书树下凉。” 这是波斯诗人海亚姆(1048-1122) 的一句脍炙人口的诗。夏季的伊朗高原炎热干燥,在树荫下纳凉读书,自然是一件惬意的事情。可惜,这不是我们中伊联合考古队能够享受到的。

  我们南京大学师生和其他成员于2016 年11 月17 日乘飞机前往伊朗,由北京而阿布扎而德黑兰而马什哈德,马不停蹄地折腾了20 几个小时,于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到达目的地希尔凡市。希尔凡市位于伊朗的东北部,阿特拉克河上游(Atrek Valley),北侧为科佩特山(KopetDagh),翻过山就是土库曼斯坦的首都阿什哈巴德, 南侧是阿拉山(AlaDagh)。阿拉山的南侧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部分—“伟大的呼罗珊之路”。它还有个更为著名的名字——青金石之路。著名的希萨尔土丘(TepeHissar) 在青铜时代就是一个重要的矿石中转与加工中心,也是一个金属冶炼和奢侈品贸易中心;距希萨尔遗址不远的桑-依-恰克马克(Sang-e Chakhmaq) 遗址是一处新石器遗址,从这个遗址得到的材料来看,伊朗东北部与大麦、小麦的传播以及小麦的二次驯化有着重要联系。

  我们来到希尔凡市,是为了发掘这里的纳德利土丘(TepeNaderi)。这是一座大型土丘,是伊朗东北部最大的土丘之一,纳德利在波斯语中意为“与国王有关的”。但是有关这座土丘的历史,文献资料非常匮乏,我们并不知道哪位国王在这里生活过。只是在十九世纪,恺加王朝的国王纳赛尔丁来过此地,其随从留下了一些文字描述和照片。根据这些资料,我们知道纳德利土丘的顶部曾经存在一座城堡,周围还有一圈带有四十座瞭望塔的围墙。但是现存的只是一座近20 米高、底径180 米的孤独土丘,上面的城堡已经无影无踪,而围墙也只剩下了残垣断壁。近几年,当地的文物主管部门计划保护这座土丘,修建遗址博物馆,为此移除了土丘上面的电视塔,并邀请我们前往发掘。

  虽然现在只有一座土丘,但是还有许多工作要做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意大利的都灵大学曾在阿特拉克上游做过调查与发掘工作,纳德利土丘也是调查对象之一。根据调查结果,该土丘目前已知的史前遗存最早为纳马兹加二期(铜石并用时代) 的彩陶,一直延续到铁器时代的亚兹文化(Yaz)。阿特拉克上游在新石器至早期铁器时代,与中亚绿洲的定居文明有着密切联系, 哲通(Djeitun)、安诺(Anau) 及纳马兹加(Namazga) 风格的彩陶、阿姆河文明(Oxus Civilization,即BMAC) 的墓葬在这一区域都有所发现。目前已知年代最早的定居遗址为亚姆土丘(TepeYam),距今约7000 年。为什么土库曼斯坦西南阿塔克(Atak) 低地地区的因素出现在伊朗高原边缘地区,而且如此之早且又如此频繁?在阿契美尼德(Akhmenid)、帕提亚(Parthian) 和萨珊王朝,这个区域又有哪些远距离文化交流?这些都是学术界困惑已久的问题。

  土丘是广泛存在于中亚、近东、南亚甚至地中海地区的一类聚落。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近年在乌兹别克斯坦发掘的明铁佩遗址(Ming Tepe)、斯坦福大学在土耳其发掘的恰塔霍裕克遗址(?atalh?yük) 都是这类聚落。它们不同于国内苏皖浙的土墩墓,一般包含多个时期的建筑,而各个时期的建筑由下至上依次叠压,形成了山包的样子。在伊朗,无论是在干旱少雨的伊朗高原,还是在潮湿闷热的戈尔干平原,这种土丘随处可见。而在我国新疆,地貌和气候条件与伊朗高原相近,没有发现一座土丘。我们不禁好奇:为什么伊朗的古人选择在过去的废墟上修建房屋?要知道,处理废墟是个费时费力的事情;比起废墟,在原始地面上修建村落要容易得多,伊朗地广人稀,为什么不换个地方?

  我们的田野工作自然是围绕着土丘展开。我们中方与伊朗文化遗产、手工业和旅游组织北呼罗珊省办公室(相当于我国的省文物局) 组成了中伊联合考古队。本来今年我们计划在土丘上开一条台阶形探沟,但是土丘过于陡峭,发掘之后探沟保护非常困难,所以我们选在土丘底部的平坦区域发掘探沟。这条探沟长30 米,跨越土丘内外,以便了解土丘的形成过程和土丘以外的淤土和文化层。此外我们钻探和测绘了土丘,了解土丘的边界和深度。由此我们知道,纳德利土丘顶部呈不规则圆形,直径约74 米,底部最大直径约185 米,现高20 米,深达5 米,也就是土丘的最初地面在现存地面5 米以下。

  为了勘探纳德利土丘,我们带来了洛阳铲。这种工具让伊朗考古研究中心(ICAR) 很感兴趣,特意派了一名学生和一位研究人员来学习洛阳铲的使用。此次我们在土丘坡脚共钻了37 个点位以确定出土丘原始范围;在土丘以外共钻了30 个点位以了解地层情况。根据钻孔土样分析,遗址原始边缘南北约148 米,东西约185 米,3~5 米以下出现生土;土丘外围西南部、西部地层较深,文化层分别厚约20~140 厘米和20~350 厘米,堆积丰富,常见炭屑、砖块、土坯、陶片;北部、东南部、东部地层较浅,文化堆积单薄。勘探结果表明,现在所能见到的土丘底径要小于原始土丘;土丘以外区域仍有文化堆积和生活遗迹。

  在发掘方面,我们与伊朗同仁的工作方法有着较大差异。以往伊朗大多采用小探方试掘,即发掘两米见方的小探方,向下发掘至生土。这一方面是由于经费有限,另一方面则是发掘目的使然。多数的发掘并不涉及后续的保护与展示,伊朗方面通常希望在短时间内了解到一处土丘遗址的文化序列。而我们这次在土丘南侧开了一条2 米宽,30米长的探沟,目的是了解土丘内外的文化堆积。前面的钻探表明土丘外围的生土层大多在3~5 米以下,而在我们发掘的这条探沟中,8 米以下仍存在青铜时代的生活遗存。我们将探沟内的堆积共分了11 层,历史时期除了一段土坯墙,未见清晰的建筑遗存;有意思的是,我们在伊斯兰时期的地层中发现了数量不少的青花瓷残片,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波斯的仿烧品。青花瓷在我国元代创烧,后来产品和烧造技术都传播到了波斯,在15 世纪以后仿烧青花瓷在波斯盛极一时。史前的彩陶以纳马兹加三期、四期居多,而最早的陶片属于纳马兹加二期,与先前意大利考古队的调查结果一致。同时土丘南部由于雨水冲刷,形成了一个天然断崖。为了了解土丘的建筑形态和人类活动,我们在断面做了清理工作,发现了三大层建筑。此外,我们还在断崖上布探沟,逐层发掘,目前发现了两个地层和两个疑似馕坑的遗迹。由同出陶片来看,其年代可能为帕提亚时期和亚兹三期。

  由于我们是第一次在伊朗发掘遗址,碰到的困难并不少。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天气。在我们到来之前,伊方领队阿里·瓦赫达提(Ali Vahdati) 就已经告诉我们,希尔凡的冬天雨雪很多,并不适合发掘。果不其然,发掘开始后第四天就下起了大雪。相较于雨水,雪花不算什么;但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是零下十度的气温。每过一夜,土都冻得坚如磐石,一铲下去都能听到金属的撞击声。我们每天七点上工,下午四点收工,能感受到太阳暖意的只有中午的两个小时。久而久之,大家都形成了“人体生物钟”,一感到冷就知道下午两点已过。其次是语言。我们这支国际考古队共有14 名成员,中方6 人,伊方7 人,还有1 位塞尔维亚来的女学生。于是最常见的景象就是中方队员聚在一起说汉语,伊方队员聚在一起说波斯语,而塞尔维亚姑娘一脸茫然地窝在角落里。偶尔听到自己的名字,但是又不知道大家说她什么。伊方领队阿里的英语相当好,几乎成为我们交换意见的唯一途径;而他不在的时候,连拷贝测绘数据都能折腾一上午。同当地的民工交流,我们只能连比划带猜,有时一激动,汉语、英语和刚学的几个波斯语单词一股脑儿全出去了。

  短短的20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虽然两条探沟都没有挖完,但是绘图、洗陶片和挑选样品这些工作一样不能少,所以每天都非常忙碌,自然没有闲暇体验海亚姆的“一箪疏食一壶浆,一卷诗书树下凉” 的惬意。但是我们白天在天寒地冻的工地上发掘,晚上坐在温暖的房子里喝茶吃馕,倒是感受了另外一种诗意:“一杯红茶一个馕,一把手铲方中忙”。(作者单位:南京大学历史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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